荀彧念到这里的时候,话中忽然有一阵可疑的停顿,似在犹豫,要不要告知陛下,在这两批粮草送到洛阳的时候,发生了怎样的插曲。
但他这一抬眸,就见陛下望向了窗外,神情不似他想象中的轻松,而是透着几分严肃。“……陛下?您不高兴吗?”
刘秉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我当然高兴。有这批军粮在,朝廷甚至可以不必等到秋收,就能向关中发起讨伐。但……”
应该怎么说呢?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
他斟酌着一番情绪,说道:“朕……既觉欣喜,又觉恐惧。”
“恐惧?”
这还真是个荀彧没想到的词。对于他这主持内政的官员来说,麋、甄两家捐献的军粮,来得恰到好处,正合时宜,若是陛下愿意的话,还可以向他们宣告数年免税的圣旨,以表彰他们的忠君爱国之举。这恐惧又是从何而来。
但这位年轻帝王的神情里,又隐约让荀彧读到了某些信息。
刘秉的下一句话,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怨不得有人说,何必去分什么各州首富,皇帝才是天下间最有钱的人,只需要从每个百姓身上取一文,就能立刻敛财千万,只要向四海号召富户捐粮,哪怕土地仍是贫瘠,也能集齐军粮数十万石。”
这是何等的诱惑啊。若是人的欲望不能满足,便如先帝这从亭侯继位的宗室一般,觉得什么东西都要越多越好,此刻的喜悦便会成了乐极生悲。
刘秉怎能不在听到这一声声的宣读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在现代虽然衣食富足,但也远不及此刻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金钱来之容易。
“陛下……”
刘秉忽然一笑:“哈哈哈哈文若无需担心,朕已有一杆权衡的秤在心中,何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