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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想着原本今天打算刷了墙漆就去市场逛逛老年人防跌倒扶手,顺便买点新的灯泡,把屋里昏黄的灯换成亮堂的。又想到今早还给妹宝打了电话,老师说她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长了,她就自然而然地打算去买些发夹、发带一类的,妹宝肯定喜欢。再想到陈凤翠说妹宝的名字可以改成“仇安如”,寓意平安、如意,她觉得好极了。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就是暖的,就是亮的,心里亮起来,她就不苦了。

她天真地问:“是不是不想要,就不苦了?”

陈凤翠觉得这句话像一盏灯瞬间在眼前亮起,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其实上天一直在反反覆覆给她提示,从云芬婶婶,到苹果地里埋着的老头,从满逢春,到冯舒雨,从小孟,到度假屋里的一对情侣,如今,又是面前这群同龄人,她却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找到答案。

不管求生还是求死,都是想要,而想要,就会执着结果,执着结果就会苦——结果总不为人所左右。

可她的一生,一直执着于一个结果,却从未获得过,于是,每当在一件事上失意了,她就转而投向下一件事,一直求,一直找。

为了弥补亲情造成的创伤,觉得有个自己的小家就能幸福,于是急匆匆结了婚,结果创伤没弥补起来,倒是被婚姻和丈夫的疾病消耗了半生。中途为了让婚姻稳固些,稀里糊涂生了孩子,结果孩子没养育好,反而两代人都过得更紧绷,甚至毫无亲密和信任可言。临了,人老了,想要安安静静落叶归根,也算对一辈子有个交代,结果连一块苹果地都处理不好,还稀里糊涂地杀死了云芬婶婶。想要最后做一件有用的事,于是把二妞的事拿过来当成了自己的事,然后就一步一步到了今天。

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对上一件事产生过实质性的改变或帮助,每件事都是一道又一道做到一半解不出来的数学大题,被搁置在原地。一个人的一生,就在平常的日子中,被啃噬消耗掉了。

如果从一开始,不执着于一个结果就好了,也许就能缓步缓行,体会生活本身。

人的开悟总在瞬间。陈凤翠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跑出村庄那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她选择了接纳,接纳求而不得,接纳诸事无常,然后像一朵花那样,接受冬天会枯萎,盛夏再尽情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