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却依旧握着那柄贯穿苏然的沉重长刀刀柄,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沾着血珠的睫毛下,那双纯粹的黑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倦怠,扫了一眼台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刀光。
然后,她的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
“赵莽。”她的声音不高,却诡异地穿透了刀锋的破空声和禁卫的怒吼,清晰地钻进赵莽的耳膜,带着一种洞悉骨髓的冰冷,“青州屠城,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一口。妇孺的头颅堆成京观,孩童的肠子挂在旗杆…滋味如何?”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无声的炸雷,狠狠劈在赵莽狂暴前冲的头顶!
他魁梧如铁塔的身躯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瞬间扭曲抽搐,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瞬间漫上来的、死灰般的惨白和巨大的、无法置信的惊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你…你胡说!!”赵莽的咆哮瞬间变了调,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战栗!他想否认,想咆哮,想立刻将眼前这个女人撕成碎片!可那冰冷的、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瞬间唤醒了被他用烈酒和暴虐强行尘封的、最血腥最恐怖的记忆!那冲天的大火!那绝望的哭嚎!那挂满肠子的旗杆在风中飘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一步,差点栽倒!扑向林鸢的禁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滞!
“胡说?”林鸢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空洞而冰冷。她握着刀柄的手,极其缓慢地、再次搅动了一下。钉在石台上的尸体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粘稠的碎裂声。“京观东南角,第三层,左起第七颗头颅…”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入赵莽的灵魂,“眉心那颗红痣…像不像你丢在乱葬岗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