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则是苏然用咬断的指甲蘸着自己喉头热血,在诏狱污秽墙壁上划下的、歪歪扭扭、力竭而止的“血书”:“林鸢未死…毒蛇…是她…”。
两份奏报,如同冰与火,在死寂的空气里无声碰撞、撕咬。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彻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御案,落在下方垂首侍立的一个纤细身影上。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粗使宫女旧衣,低眉顺眼,肩膀习惯性地微微内扣,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卑微和惊吓过度的呆滞。正是“柳絮”。
“柳絮。”萧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居深宫、浸透了阴寒的磁性,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柳絮”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几乎要折断脖颈的僵硬,一点点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唇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如同蒙尘的琉璃珠,里面盛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茫然,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光彩。她的视线甚至不敢触及御案后的帝王,只敢落在他龙袍下摆冰冷的金线绣纹上。
“苏然…”萧彻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份血书奏报上,“临死前,咬指沥血,写下‘林鸢未死’。”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刮过“柳絮”那张写满恐惧和茫然的脸,“你,怎么看?”
“柳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她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奴…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怕…怕蛇…怕血…”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仿佛光是听到“林鸢”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魂飞魄散。那反应,真切得无懈可击,完全是一个被血腥场面彻底吓破胆、思维混乱的低等宫女。
萧彻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恐惧?茫然?在他眼中,这些不过是画皮上最廉价的油彩。他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怕蛇?”萧彻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冰冷,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带着血腥味的嘲弄。“朕也怕。”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怕这宫墙之内,盘踞着一条…连朕都看不清的毒蛇!”
“柳絮”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