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郊废弃工厂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狰狞而沉默。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仿佛巨兽沉睡中呼出的毒息。距离预定突击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废弃排水口外三百米,一片被半人高枯草覆盖的洼地。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草茎发出的沙沙低鸣,如同无数亡魂的叹息。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吴登盛和他精心挑选的三十名心腹警员,如同石雕般潜伏在枯草丛中。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紧握着手中的自动步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紧张、压抑、以及一丝对未知战斗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他们知道目标是什么,知道里面的守卫是何等凶残,更知道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汗水浸透了内衬,黏腻冰冷。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静静靠在一块风化巨石阴影下的林鸢。她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脸上没有涂抹夸张的油彩,只有一层薄薄的深色伪装膏,反而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和冰冷。她靠在那里,姿态甚至称得上有些慵懒,闭着双眼,仿佛在小憩。只有手中那把伯莱塔92fs手枪,被她不紧不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拆卸、组装、擦拭。

咔哒。金属部件精准咬合。

沙…沙…软布滑过冰冷的枪管。

咔哒。弹匣推入。

沙…沙…

声音轻微而有节奏,在这死寂的潜伏地,却清晰得如同心跳。每一次金属的轻鸣,每一次布料的摩擦,都像无形的鼓槌,敲在周围每一个紧绷的神经上。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一种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的…期待仪式。

吴登盛忍不住侧目看向她。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剪影,冰冷、完美,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她擦拭枪械的动作优雅而专注,如同艺术家在侍弄最心爱的乐器。那把枪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吞吐着致命的寒芒。一股寒意,比夜风更冷,悄然爬上吴登盛的脊背。这个女人…是魔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钝刀割肉。终于,林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苏醒的猎食者,精准地锁定了远处工厂巨大的、如同巨兽之口的轮廓。她抬起手腕,夜光表盘指向凌晨一点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