欷道茂轻笑一声,话里也听不出究竟是出于无奈的叹息,还是轻微的嘲弄更多一些。

“也不过就是至今为止,都还没把这件事告诉我罢了。”

说完这句,欷道茂又低下头,整理起了裙边压乱的玉佩。

这句话说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谢道韫听在心里,有了新的计较。

是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所以不想让妻子烦心?

还是有所意动,所以不愿告诉她呢?

想是这么想的,可谢道韫并没有开口去问欷道茂。

别说是她,或许就连王献之本人也想不出应有的答案。

如果郗鉴尚且在,即便公主有心,恐怕皇室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可惜,盛德绝伦郗嘉宾也已不在人世,眼看高平郗氏就此没落下去,否则,欷道茂又何至于沦落到这样被动的境地?

这样想着,谢道韫又难免生出了点儿兔死狐悲的哀惋。

欷家父子离世至今没过多久,建康城里就换了一番天地。

眼下他们谢家如日中天,王家上下自然待她毕恭毕敬。可郗道茂的今日,未必不会是自己的来日。

谢道韫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刚冒出点儿愁肠,正想小心翼翼地拿捏着措辞,好去安慰郗道茂,又见对方霍然起身,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牖折进屋子,暖融融地落在郗道茂脸上,为女子柔和的面庞勾勒出一层流光溢彩的轮廓。

“二姐,你也不必想好话来安慰我。”

她抬手关上了窗户,声音不大,却是意外之外的坚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高平郗氏没落的这几年里,她已经见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和、人走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