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野睁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药,惊觉安绮是不放心自己,目光追随着她再次回到楼下花园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已由沉郁的墨黑,悄然转成了灰蓝。
天光渐明,花园里动静更大了起来。沉重的卤肉锅被挪动,汤勺磕碰锅沿的声响,接着是电动三轮车碾过地面那略显滞涩的滚动声……一切都在宣告着出发的时刻临近了。
顾时野强撑着支起沉重的身体,骨头里仿佛灌满了冰水,又沉又痛。挪到窗边,额头抵上凉凉的玻璃,一股寒气直透进来,顾时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窗外花园里,安绮正奋力将那只沉甸甸的、散发着热气的卤肉锅往三轮车上抬。
她的身体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咬着牙,脸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曦里微微发亮。那锅的份量,分明压得她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安绮转过身,目光投向顾时野这扇窗。隔着清冷的玻璃,她看见了顾时野,脸上瞬间漾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晨雾的阳光,明亮而充满力量。她高高扬起手,朝顾时野用力地挥动着。
顾时野也努力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笨拙地回应着她。
她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里显得格外清晰,轮廓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得异常鲜明,连发丝边缘都染上了一层跳动的金芒。
她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双手握紧车把,微微弓下背脊,启动电动三轮车。
小小的电动三轮车载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载着她一整夜的辛劳和沉甸甸的生活分量,朝着初升的太阳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