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沈渡穿好衣服,坐回轮椅,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这裤子挺轻,不碍事。”

“你穿裤子花了十五分钟。”温尔很温和地指出,“资料显示你习惯独立穿衣,请问是不是某些细节卡住了你动作节奏?”

“扣子太小了。”他不带情绪地说,“拉链有些涩。”

温尔点头,在本子上做记录:“收到。谢谢。”

她不说安慰人的话,也没有关心,可她在认真听。在所有访谈中,克制地不判断,不感慨,认真地把“适不适合穿”当成设计师的事。

结束后,温尔坐在更衣室的箱子上喝水发呆。一整天她不是弯腰帮忙穿衣服就是记录数据。累的她连饭都吃不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很少正面面对谢丞礼残疾的事实。

可当这些一个又一个的身障者坐在她眼前,她忽然意识到:谢丞礼曾经经历的,并不只是轮椅、病房和康复。还有无法站起来穿裤子的时候,在洗手间里等别人拉他一把的无力,还有在众人面前压抑膀胱不自主收缩的窘迫。

——

谢丞礼在办公室里翻着残协发来的志愿者名单。

名单是他亲自审核的。

他知道温尔做这个项目迟早要面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不是ppt上的轮椅,也不是舞台上挺拔的残奥冠军,而是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咬牙撑起尊严的普通人。

江屿从门外敲门进来:“适配测试小组反馈开始汇总了,要看吗?”

谢丞礼点头,接过文件。

文件夹封面上,温尔的名字赫然写在第一项。她的字一向清秀,结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