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常的命运,将他推到了刀刃之前,注定要见证所有的繁华破碎与凋谢。

历史上,在宋末的这一批人中,汪元量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替每一个逝者,承受那些生离死别,黍离之悲。

赵宋灭亡,幼帝、太后两宫被掳北上,汪元量与王清惠在太后身边随行。

途径当年北宋旧都,汴梁夷山驿站。

王清惠中夜无寐,披衣起身,推窗远望。

但见一片风物寥落,哀草离离,数点萤火照亮了苍茫一片的夜空,远处月色依稀,描摹出一线远山如眉。

天地风景原无异,山还是那时的山,月还是当年的月,只是人事改。

这座汴梁故城,见证了周宋易代,北宋帝业,靖康之耻,海陵建都,贞祐南渡,数次被攻破,又数次从废墟上再度兴起。

最近的一次,它经历了金哀宗时期的战火与瘟疫,随后被蒙古军放弃,夷为平地,早难觅昔时光景。

王清惠抚今追昔,百感交集,落泪在墙壁上题了一首《满江红太液芙蓉》。

“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

这是一个亡国之人,捧心泣血、长歌当哭之作,很快就传遍了江南各地,人人能唱。

汪元量也在墙壁后边,跟着题了一首:

“……人去后,书应绝。肠断处,心难说。更那堪杜宇,满山啼血。事去空流东汴水,愁来不见西湖月。有谁知、海上泣婵娟,菱花缺?”

“愁来不见西湖月。”

这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这么多人当中,竟真的只有他活到了回归江南,重见那一轮西湖月。

宫人们继续北上,先是到燕京,后来,又去了积满冰雪的苦寒之地,上都哈拉和林。

汪元量一直陪伴在故主身边,一如当年在临安宫中那样。

他本不必如此,因为忽必烈很喜欢他的琴,待如上宾礼。

忽必烈甚至觉得,他是南人中最惊艳的那一个,任命他为使者去主持三山五岳的国祭,并说,“如朕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