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果见他鬓边,生出了一点星星影。

苻坚今年也只是才过而立,王猛分明记得,几个月前他还没有这些白发。

也不知为自己守灵的这段日子,他究竟怎么往死里折腾的。

就仿佛……

丞相这一次离去,将帝王身上的一部分,连同这个帝国的某些东西,也都永远地带走了。

哀彼苍天,永失永葬。

王猛叹息道:“陛下这般,教我怎能放心地踏上黄泉路。”

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眸中,忽而满是泪水。

“我的时间不多了”,王猛抬手接住了那一滴泪痕,缓慢握在了掌心。

然后抽出了纸笔,一阵疾书,“我要将所有新的国策写下,所有可用之人的名单都整理好……陛下,你去将镇恶、长乐公与大郎叫来。”

苻坚本想坐在这里看他写,听他如此说,只好转身离去。

他一走,王猛立即另起一张纸,写了一封遗书。

那些往事萦绕在笔端,字字句句有若千钧,可是,待真正落笔的时候,却行云流水一般,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头重复了千百遍。

他写的很细,也很琐屑。

写那些要注意的人和事,写庙堂之高兼听则明,写天下民瘼,写太学建设。

也写天寒莫忘添衣,深更莫要独坐,写起长安月,灞陵柳,北邙山上无闲地,写当年在燕宫并肩看的一场大雪。

最后写道,臣平生从不信神佛,唯今日至此,方希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