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亲历者?
史书上的一行大乱记载,是多少人浸没了血泪的一生啊。
非将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
山河破碎,舆图换稿,如此深沉的切肤之痛、弥天大恨,又岂是萧衍的一句“大好江山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就能够轻易为之开脱的?
在侯景之乱中捐躯牺牲的所有萧梁皇室,都可以道一声“亦复何恨”。
因为他们为了保护这个国家,已经尽力了。
壮烈就义的范阳王可以,惨烈被弑的邵陵王可以,从容赴死、长叹“久知此事,嗟其晚尔”的皇孙萧大器可以,死于贼手、遗言泣血题壁、“阙里长芜没,苍天空照心”的简文帝萧纲,也可以。
唯独萧衍不可以。
他不配。
高祖起兵于雍荆,陈庆之、韦睿慧眼识英才,血战追随,终于开创新朝,然而,二人的后裔全部都在这场战乱中牺牲。
不知萧衍九泉之下,还有何面目见当年的挚友与同袍?
沈约神色破碎:“怎会如此……”
沈林子捏捏他的手,温声道:“你莫急,这事完全可以避免。”
“眼下,你们距离侯景之乱爆发还有三十年,北边还是北魏孝庄帝当政,和那个尔朱荣狗咬狗,互相扯头花,一时半会根本掰扯不清。”
想起那个动辄在评论区忽悠人造反的尔朱荣,他嘴角便不由一抽。
尔朱荣叛逆之心昭然若揭,此刻最急的,定然是孝庄帝元子攸。
这位帝王一向以中兴大魏为志向,宁可君王死社稷,也不甘做权臣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