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去之后,满朝衣冠俱归沉寂,仿佛将这个时代所有的风骨都带走了。
从此,南朝一百五十年岁月,不曾再出过他这样的人。
这样的「生可傲冰雪,死能利栋宇。」
这样的「但愿天下人,家家足稻粱。我命浑小事,我死庸何伤。」
也是这样的,炽热烈火,难容于凉夜。
刘裕死前为了保护谢晦,已是费尽心思,尽可能地筹谋周全。
既留下了手诏,令后继之君善待他,“数从征伐,勿疑我相”。
又遗命让他改任荆州刺史,加都督,调离血雨腥风的中枢,前往上游掌兵。将大部分北府将士都留给了他,“精兵旧将,悉以配之”,只盼他能平安。
就连封地,都精心选择了武昌。
这里是兵家必胜之地,遥制建康,大江所隔,万一建康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能够有充足的反应时间,不至仓皇受戮。
然而,就算刘裕做了如此多的谋划,留下了如此多的护身符,谢晦还是免不了一死。
后来,南朝历任宰相身居高位,常以谢晦为戒:
谢晦英睿如斯,以开国元勋之尊,又得宋祖如此爱重,尚且不能自全善终,况是你我?
何必自讨苦吃?
于是,再也没有了心怀天下的宰相。
取而代之的,是褚渊、王俭、江总、何敬容之流,一群热衷于清谈文藻、丰姿雅艳、笔墨风流、一味退让得过且过的羁靡者。
檀道济在谢晦死后,满心怆然,交出兵权,杜门谢客。
却仍旧没有逃过刘义隆的屠刀,满门抄斩,死前长叹:“乃坏汝万里长城!”
而后,沈庆之被一杯鸩酒送上路,柳元景不仅自己遭戮,全家都连带受到清算,羊规被迫亡命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