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平日对宰相是何等信任依赖,现在明明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背未来的锅。

缓了一缓,又道:“你说,自己位兼将相,禄赐巨万,因此身居高位,常不自安。朕为了安你的心,封你为世袭国公,允你辞去节度使之位。”

“每日那些弹劾你的奏章,如山如海,朕统统一焚殆尽,从未理会过。”

郭崇韬未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一时怔然。

难怪……灭梁之后,许多朱氏旧部入朝为官,欲图报复,都没有后文了。

不只是他出将入相,为了君王征战。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君王也是这般极力回护着他。

“这些年,陛下与我夙兴夜寐,共同创业”,他神色中带着一丝迷惘,叹息道,“怎能料到却是只能共苦,而不能同甘;只有善始,而无法善终。”

这句话很轻,却真如一柄利剑刺入心口。

李存勖望了他许久,声音低低地说:“事已至此,安时就不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再给朕一次机会吗?”

郭崇韬沉默,想起那些过往,眸中泛起了些微的挣扎之色。

长风吹动檐下金铎,铃铃作响,李存勖心中一动,忽然伸手拉起他,走向了玄武楼的最高处。

暮色已深,从这里俯瞰洛阳,满城华灯初上,蜿蜒如星河,历历在目,远处的北邙山依旧迎立西风,苍茫万古。

李存勖凭栏而立,衣衫猎猎飞动,指向烟光明灭的城池深处:“这是长寿宫,这是紫微宫,这是曜仪城,这是九洲池……这些都是由我们共同点亮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