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滨江大道上的偶遇,不是夏小迟第一次见到向熠。
没有人知道,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时间太久,每每回忆,她连自己都会困惑,疑心是不是又一场白日梦境。
三年前,她还在欧洲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念书。
一年中总有两三个月日落时间很晚,夏小迟在中餐馆打完工,仍然能够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
从中餐馆走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条她很喜欢的小桥,一百多年的历史,拱形,大块石砖砌成。
小桥的入口处有一家半算咖啡厅半算酒吧的小餐厅,蓝白相间的太阳伞下有一架供人弹奏的钢琴,时长有人会大显身手,有功底深厚的专业人士,也有随意按拨琴键打趣的路人,演奏水平时高时低,时常能为夏小迟回家的道路增添几分惊喜的色彩。
也是一个寻常且快乐的夜晚,运气很好,没有遇到讨厌的种族歧视,也没有碰上喝醉的客人借酒醉性骚扰,还幸运地收到了几笔大方的小费。
正在入夜的天空是蓝粉色的,夏小迟轻快地三两步跳下石桥,手掌从光滑的石柱上拂过,心底暗自揣测着,今天的归家音乐是惊喜还是意外。
猝不及防的,被韵律轻盈地捧在指尖之上,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是从未听过的陌生曲调,而且钢琴已经很久没有人调试过了,走音走得厉害。
但客观因素不妨碍主观赶出在她的心中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音浪海啸。
温柔、流畅,清脆音符组成的线条钩出无底的力量,不可见,只有心脏能被它触碰。
说不清那一刻的感觉,到底是一瞬间被夜晚无边的深海淹没,还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海水里救起,紧闭的呼吸感官在窒息里奇异地得到了未知氧气的滋润。
余晖披金纱,她看见钢琴凳上白衬衫干净的背影,眼前浮现出的景致却是银月映初雪。
那是夏小迟关于那座小城的所有记忆里,最美的一个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