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摇摇头,叹息道,“我的尸身染满疫毒,自然不能往外送。这里面就有火场,将我一把火烧成灰也就罢了。”

白辛夷低下头,看着祖父的双膝,呢喃道:“一把火烧成灰?你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了?”

白术见她缓缓落泪,心中不觉疼惜,反倒一片荒芜。

倘若这眼泪不是看着自己的髌骨流淌下来的,自己恐怕也会百感交集,老泪纵横吧?孙女想要挽留的不是唯一的至亲,而是这两块骨头。

为何要来?为何要来啊?就让老朽糊里糊涂死在这场瘟疫里不好吗?

白术忍着心中绞痛,仰天长叹。

白辛夷忽然抬头,泪光散去,面容一片狰狞,“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为何总是如此自私?我不爱学医,你用鞭子抽着我,逼迫我背汤头歌。”

“我不爱漂泊,你偏偏带我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我害怕战争的血腥,你偏要带我上战场,叫我九死一生。”

“别人家的姑娘有漂亮的裙子,有精致的头面,我只有恐惧、担忧和风霜。”

白辛夷瞪大血红的眼睛,一声声地控诉:“大长公主为你谋求太医之职,你说什么宏愿未了,在我的哭闹哀求下生生拒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一个居所,一个安宁的生活,一个美好的前程?”

“你没有!你从来没有!说什么至亲,说什么相依为命,实则你永远只想着自己!”

“你死了,我便成了孤女,我今后怎么生活,怎么嫁人?这些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