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愣在原地,脑中茫然一片。这个问题他竟从未想过。他止不住地深思,而后泪光颤动,心痛如绞。孙女自然是知道的。

古人医在心,心正药自真。

今人医在手,手滥药不神。

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

遍行君臣药,先从冻馁均。

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引用,苏拯,《医人》)

他用这首诗为孙女启蒙,教她何谓仁心仁术,何谓素帕犹沾百姓泪,麻衣未改六朝霜。他要求她堂堂正正做人,兢兢业业行医。

连续十几年,拢共六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每时每刻都在为孙女灌输这样的理念。孙女如何不懂?她应当是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白术身形摇晃,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见他如此,方众妙颇为怜悯地说道:“现在你想明白了吧?你孙女理解你的感受,可她偏要逼你杀人。你的道统被她毁了,你的道心被她碎了,你积攒了一辈子的功德,因她变成了罪业。”

“莫非她不知道你的痛苦?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几月的男人,选择让你这个日夜相伴的至亲生不如死。这场赌局你早就输了。最终,你孙女必然会亲手杀了你。这样的结局,你逃不掉。”

白术先是摇晃脑袋,而后疯狂否认,“不不不,你说的不是真的!我孙女才不会对我那般无情!我赌!我跟你赌!我绝不会输!”

人就是这样,当他们捂住眼睛选择逃避,那么前方的万丈深渊,他们就能当做完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