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众妙的指尖还在轻轻点触着桌面,没有表情,不曾发话,漆黑的眼瞳幽深难测。
余问清抽抽噎噎地哭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隐约明白,自己与母亲、姐姐正遭受着怎样的绝境。
在场所有人也都清清楚楚地知晓:倘若方众妙要送这母子三人去死,无人会替他们喊冤。他们是宗族的污点和耻辱,把他们处理干净,符合全族人的利益。
忠勇侯若是还活着,他可能会亲自动手!
余双霜最后一次磕头的时候便直不起腰了。她闭上眼,滚烫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在难以言喻的绝望和窒息中等待。
方众妙忽然轻笑起来,缓慢说道,“湖面上总会飘荡着许多浮萍。它们没有根系稳固自身,只能随波逐流。”
余双霜微微抬头看着方众妙的鞋尖。她知道,这没有根的浮萍,说的是母亲姜雨柔,也说的是她和弟弟。
方众妙扫视母子三人,继续道,“哪怕浮萍多到把湖面完全遮盖,能让湖水泛起波澜的永远只有来自于天地间的风和雨。”
余双霜霍然抬头,惊愕地看着方众妙。她知道,这湖水指的就是对方,只有天与地的伟力才能让对方动摇。
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吗?方众妙的心胸能宽广到那个地步吗?
方众妙下一句话验证了余双霜的猜测。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临安城,不会有人拦你们,这话是我说的。”
心声悠然地响在半空:【只是三个被命运、被强权、被浮生,肆意摆布的弱者罢了,与他们为难辱没了我的颜面。】
姜雨柔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