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愿望,我起初只想让疾病不再恶化……但等到我终于站在祂的遗蜕跟前,我的想法却动摇了。”
“小铭,爸爸那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啊,哪怕没有肿瘤的威胁,又能再健康多少年呢?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既然对于永恒的祂而言,时间并没有太多意义,一年与一千年之间也没有太大差别……那为什么我不能祈求更多一点点呢?”
“祂不是会为信众实现愿望、赐予幸运吗?而我要比所有前来雪山许愿的人都更进一步,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祂的遗蜕中,抛弃世俗拥有的一切来对祂朝圣,为此失去了工作、家庭、财产……”
它神经质地反复念叨,像是在尝试说服别人,也像是在竭力欺骗自己:“我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多,最后孑然一身来到祂脚下,难道不是理应得到更多嘉奖吗?”
“我所祈求的,明明只是对祂来说微不足道的恩赐——我只想要多一点就好,比山脚下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多一点点……”
说到这里,张铭已经能猜想到父亲的第一个愿望了,无非是长生或永生。
人的期待和欲望都是一层层提高的,在张父接触到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的那一刻,简简单单的疾病康复就无法填饱他的胃口了。
“多一点”,具体又是指多少呢?这个模糊的表述真的存在边界吗?
张铭忽然也觉得好笑,虽然他与父亲形同陌生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血脉联结的力量,此刻他竟在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在赌场里越赌越大、直至一夜间倾家荡产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多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一定能赢回本的,一次就好……
但最终的结果是,他欠下了这辈子还不上的巨额欠债,让他走投无路,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那笔保险金……
当然,张铭不可能点破张父的自我欺骗,他憋着一口气使劲,努力磨着捆缚着他的绳索,脸颊憋得通红,手腕酸得麻木,但也只是把绳索磨出了一处轻微的小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