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燃气灶上炖着羊肉,电饭煲里蒸着糯米。外面的土灶,秦美凤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灶上的铁锅刚刚洗干净,细碎水珠被高温蒸发,锅底热起来时,谢季明用刷子刷了一点点猪油,然后,他倒入一勺蛋液,颠起铁锅,快速转动着,待蛋饼边角翘起来,谢季明又飞快翻了个面,一张金灿灿的蛋饼出炉。
周琴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洗青菜,起身时透过不高的围墙看到林珍的身影,她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珠还未全部擦干,林珍已是走到大门口,伸长脑袋往里面张望。
不能再装作没看到她,周琴只能叫人:“二婶。”
林珍点点头,朝土灶那边看去,她更像是在挖苦:“大嫂,还是你命好,儿子儿媳妇孝顺,接你去城里享福,过个年你们家就四个人却准备这么多菜,我就一个人,大过年的只能吃面条,青菜都没一根。”
秦美凤本来在高高兴兴和谢季明说话,听到林珍这话,她面上笑容消散,显得不悦,但没理会林珍。
在谢季明没长大之前,哪有人说她命好,都是说她命硬,克夫克子女,一群人等着看她笑话,还说她会克死谢季明。
秦美凤年轻时听到亲戚和邻居们的冷嘲热讽,她会躲到家里偷偷哭泣,次数多了,她的忍让却是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
谢季明八岁时,那年的冬天,绿水镇的雪特别厚,是秦美凤六十多年记忆里绿水镇雪最厚、气温最低的一年。
她和林珍还有二姑子有了点矛盾,因一颗白菜吵了起来,这两人带着她们的男人怒气冲冲跑进他们孤儿寡母的家里,往他们唯一的被褥浇了几桶河水,还把家里仅有的粮食给搬走了,家里一切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幸得那年,她娘家大哥和大嫂生出恻隐之心,接了她和谢季明回娘家过年。
不然,秦美凤真不知她和年幼的儿子该如何活过那个冬天。
从娘家回来后,她和这两家冷了五年多,谢季明也不再叫二叔二婶和二姑二姑父。
直到,老二在某次去别人家喝了酒不小心跌进池塘淹死。
老二的两个儿子要为父亲办丧事,但家里没钱,秦美凤一向勤快节俭,有点存款,他们过来找秦美凤借钱,为五年多前父母对大伯母和堂弟做的事情道歉。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人再提,亲戚间正常来往。
再次有矛盾,是谢遇秋出生,周琴和秦美凤带着谢遇秋刚从镇医院回来,周琴打算在家里坐月子,林珍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