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骂。方愫看见他一边骂,一边从被香烟熏黄的牙中冲喷出来的唾沫。
妈妈在外面有了人,已经背着包走了,连弟弟也没有带,她本来不会走这么急的,但因为方愫得了这个很“贵重”的病,她一刻也不愿多待了。
妈妈悄悄带弟弟出去吃冰激凌的事情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但现在她就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去了。
人心真是瞬息万变。
方愫眼神余光看见,身边那个按着键盘的手停下了动作。
父亲骂着骂着,气得右手高高扬起,狠狠地把手机砸到了绿化带边缘的路沿石上,随后狠狠地抹了把脸,瘦小又佝偻的身体在原地踱了两步,又从花坛里把手机捡起来,塞进口袋。
然后就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方愫目送他离开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方愫突然失去力气,从窗边滑落在地,努力伸着脖子呼吸,如果死亡这么痛苦,她其实也不想死,程予弛迅速站起身来把她抱回了自己的病房,方愫感受到了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仰着脖子的方愫看着程予弛眉梢微微蹙着,把她稳稳放在床上,按响了护士铃,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此后,她见到程茵的妈妈时,程茵坐在妈妈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隔着房门的玻璃,方愫止步于此,程茵剃了头发,现在脑袋上带着一个棉质贴头的薄帽子,很像一个孩子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哭的情形。看着门内母女情深,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了。
她从来没有抱过妈妈,甚至靠近两三步,妈妈都会觉得她太闲了,安排她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