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年为什么找不到我吗?你出国留学的那天,我被送到了乡下,那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环境恶劣,亲情淡漠,和我以前的生活存在着巨大的割裂感。但那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地方。”
“我奶奶不舍得开热水器,每次洗完衣服,我的手指连笔都握不住。衣服经常晾不干,只能穿着带着潮气的衣服去学校。她们因为我妈连带着也讨厌我,寄回来的生活费,大半都被拿去补贴了大伯一家。”
“那年高考,整个学校只有两个人考上了重点大学,其中一个就是我。可是我奶奶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她不让我去江城,不让我去找我的妈妈。”
“我趁她不在家,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却只找到一张亲子鉴定书,我甚至连鉴定结果都不敢去看。”
“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陈嘉看着天空凄然一笑,“他说我妈犯了错,我是她的女儿,就必须承受她犯错的代价。”
“可是我没有办法去恨她,那是我妈妈,她也曾抱过我,亲过我,爱过我。宋谦言,我没有办法去恨她,我只能去恨你爸。”
“镇上的高中离我奶奶家有10公里,那条路我一共走了10次。有一次下大雪,天很黑,我在路上摔了好几跤,下巴也被石子磕破了,血洒到雪地里,很快就凝固了。”
“鞋子也被打湿了,脚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到家的时候,我奶奶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没睡着,只是不想给我开门。我太冷了,又没地方去,只好去邻居家的牛棚睡了一夜。”
“宋谦言,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陈嘉转过头,眼里居然带上了一点不符合时宜的笑意,“我在想,你爸为什么不去死,如果他早早就死了,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我也想到,那年冬天我去找你,鞋子也同样被雪水打湿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鞋子已经干了,出厂房的路也是干的。”
“宋谦言,英国的冬天冷吗?你的手生过冻疮吗?有被人整夜关在门外过吗?”
陈嘉的眼神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她神情麻木,眉眼间都是厌恶。
“宋谦言,我们算了吧,我累了。”
我没有办法爱你,也没有办法恨你,没有办法拒绝你,也没有力气接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