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头几个孩子陆陆续续降生的那几年,正是他与隐太子一系的争斗愈演愈烈的时期,身为秦王妃又要打理后宅、教养孩子,还要操心前朝的示事宜,担忧若是夫君落败,偌大一个王府诸多人的去处……

当时种种,如今一一想来,李世民心中更为动容。

“我读史书,看两汉之时,皇子皇女皆可从母之姓,诸汉文之女馆陶公主刘嫖称‘窦太主’、汉景长子刘荣称‘栗太子’、汉武太子刘据称‘卫太子’、汉宣太子刘奭称‘许太子’……”李世民顿了顿,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儿,声音不自觉地变夹,“自后世而言汉唐并称,朕也有朕的长孙公主呀。”

长孙皇后先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待反应过来李世民话中深意之后,连忙坐正了身子,神情严肃地看向李世民:“陛下此言何意?长孙一族身为后族,已深受君恩,若再……”

“诶,观音婢,你先听我说完。”

长孙皇后的话还没有说完,李世民就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长孙皇后便静静听他继续说,却见李世民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羞赧。

“朕的后宫既有杨妃这般前朝宗室女,又有阴妃这般与我有血仇的女子。”不知为何,竟感觉背后升起一丝凉意,李世民顿了顿,将这份错觉抛诸脑后,“虽说如今国朝安定、天下太平,但仍有宵小于暗地里意欲搅风弄雨,妄图祸乱我朝纲纪。

若允许皇嗣从母之姓,以半子之身复母族祭祀,想来那些遗臣旧部要么感念朕恩,从此作罢,要么贼心不死,勾连上下;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朕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这些贼子!”

不论是有什么目的,只要有人想要竖起旧主的旗帜用以招揽残部,他们难道还能绕过这些在血缘上更近、在法理上更名正言顺、还更有可能问鼎至尊之位的皇子们吗?

李世民怕的不是他们有动作,而是怕他们在阴沟里蝇营狗苟,扰乱他富民强国、开疆拓土的大计!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