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原本想开口反驳,但他想到自己姓张,五世相韩的那个张,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来反驳。
这些年他深深地认识到,有些人能够成为相国与将军,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少为将为相的才能,而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好出身而已,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但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就是对的吗?那为何不问出身的秦国能一统天下?那为何后世那么强大的国家重视庶民?那为何他在看到后世诗书记载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会汗毛倒竖?
张良心里早已有答案,他甚至知道复国希望渺渺。
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六国遗民不敢反秦,在秦始皇死去的时候倒是有人蠢蠢欲动,但这位仁德著称的新君甫一上位就展示了一番雷霆手段,将这群惊弓之鸟的胆子都要吓破了。
“张良!你那是什么眼神?”田恕——惊弓之鸟的领头雁被张良无意识扫射的眼神狠狠刺痛了内心。
被他一叫,张良的目光从虚空落到了他面红耳赤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气的。
“田公何意?良不过是看到各位,觉得复国无望而叹息。”
张良早就想骂这群酒囊饭袋了,每次聚会都打着商讨反秦复国的名头结果只是吃吃喝喝互相吹捧,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这么多年屁事没干成,光把自己喂得脑满肠肥了。
“经过嬴政强硬手段与赢扶苏仁厚施恩的统治,再加上绢帛不断展示后世之一统,尔等以为如今的庶民还是当年六国之庶民吗?他们只怕心中全然以为自己是大秦的黔首了!”
“竖子胡言!”
“田公,子房,你们冷静!冷静!”见到田恕拔剑而起,张良也拔剑相向,其余人终于醒了酒,忙不迭来阻止两人。
经过其余人的一番好说歹说,田恕与张良终于收剑入鞘,愤愤地各自入座了。
张良坐在一角,冷眼看着这些人在短暂的尴尬之后,借着酒劲熟络地把场子又热起来,他心中只觉得无力与悲哀。
他与田恕遥遥对视一眼,同时轻轻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