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曹贼如今位高权重,这等心狠手辣之徒,日后还不知要害多少苍生。曹操既能因猜疑而屠戮故交满门,日后自然也会因暴怒而杀人屠城。他日惨死在曹操刀下的冤魂,必要夜夜入梦,责问他当初为何放走这奸雄。
”孙酒妪何以自洛阳徙居彭城?酒翁可也在铺中?”陈宫暂敛追悔之思,转问起故人旧事。
陈宫注意到孙酒妪脸上多了一条贯穿整张脸的骇人疤痕,要不然他也不会直到孙酒妪开口才认出她。
“先前那酒铺被董贼烧了,全家只侥幸活了我一人。”孙酒妪轻描淡写,把洛阳发生的事情简单几句话叙述清楚。
听到洛阳尸横遍野、被西凉兵劫掠一空的惨状,陈宫五味杂陈,心头堵的喘不上气。直到孙酒妪画风一转,讲起陈昭放粮救灾,她跟随昭明军从洛阳转折至彭城定居,陈宫心头压着的那块重石才微微放松,长舒一口气。
“如今日子也渐渐好过了些。昭明军和我签了契,订下每月军中酒水供应,还先结了半年款项。这酒肆就是用那预支的酒资赁下的。”
孙酒妪指着酒肆里忙里忙外斟酒的两个半大少女:“这两个丫头也是陈使君安置过来的流民。老婆子失了儿女,她们没了爹娘,便做了半路母女。我这酿酒的手艺能传下去,她们也能有个糊口的营生。”
那时候,她几乎断了生念。丈夫儿女俱丧,独留她在这世上,浑如枯木死灰,不过是捱日子罢了。直到陈使君派人送来这两个丫头,听得那一声“娘”唤得清亮,方才又觉得有了念想。
“也不怕日后没人养老,陈使君说了,若我养了她们,她们日后不孝顺,衙门会派人来管”孙酒妪絮絮叨叨说。
这乱世之中,丧子失怙者比比皆是。可世道越乱越要防备人心,孙酒妪想收养孩子也怕引狼入室。可有昭明军担保,她就不必担心被别有所图的人算计了。
有了家眷,开了新酒肆,孙酒妪便有本事把凄惨往事压在心底,有勇气重新开始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