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面容比之初来洛阳时更苍老了些,他淡然一笑:“昭侯惦记老夫?”

“唉。”陈昭叹息,“收上来的学费已经被昭明军吃完了,教书的夫子却另投他处,昭实在愧对书院学子。”

卢植面上的笑容一愣,无奈摇头:“昭侯初心不改。”

顿了顿,卢植又若无其事道:“老夫两袖清风,身无长物能赔偿汝。”

按照陈昭贼不走空的架势,也不是没有反过来找他追债的可能。

“卢公藏书甚丰”陈昭意有所指。身为当世大儒,卢植家中藏书不比蔡邕少,蔡邕藏书万卷,已经被陈昭派重兵送往徐州了。

卢植抚摸花白胡须:“乃是老夫留给儿孙的传家之宝罢了,若只为传播圣人学说,昭侯自取就是了。”

有不少人将典籍视作传家之宝,生怕旁人学会了自己的本事。所幸卢植一生喜欢教书,桃李满天下,连公孙瓒和少年刘备这样单纯去混名头的学生都愿意收着,并无敝帚自珍的心思。

卢植感慨:“老夫日后无法再亲身向天下人传先圣之道,昭侯若能让更多人看到圣贤传下的典籍,亦算为我儒家传播大道了。”

与刚至洛阳时相比,卢植更加苍老了。朝廷百废待兴,年幼天子的信任让卢植义不容辞扛起了大任,太多的事务让卢植迅速疲惫苍老。

陈昭看着卢植雪白的发丝,有些不忍,低声道:“人之寿数有限,卢公已为汉室鞠躬尽瘁半生,便有遗憾也非人力能改,也该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享受几载天伦之乐。”

她也是委婉劝说卢植,大汉天下将亡是必定的事实,一人之力再大,亦无法挽天倾。

卢植笑了起来,带着看破一切依然全盘接受的坦然:“那便让老夫这把老骨头为大汉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