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与书房是连通的设计,蔚为壮观的巨型书墙下,由柚木与原石砌高一处不规则的梯台,居中静卧一架象牙白三角钢琴。
灯光淡弱。
这只庞大而优雅的怪物,兀自在夜里熠熠发光。
李絮站在过道,没有移开视线,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闪耀。
大约八岁左右,她正式开始接触钢琴。
因为潘盈盈的女儿钢琴学得好,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登台拿奖,很得李兆霖宠爱。罗跃青听说了,就也逼着李絮去学,想要以此攀比,以此讨好。
可是李絮好讨厌钢琴。
越深入学,就越讨厌。
艺术是一道窄门。她根本没有所谓的音乐天赋,又错过了最理想的启蒙年龄,需要额外花费好几倍力气,才能勉勉强强跟上进度,显得不那么笨拙。
她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倾注到了练琴这件事上。然而距离达到罗跃青的期望,得到李兆霖的赞赏,还有好远好远的一段路。
她总是做不到令人满意。
那时候常常躲在被窝里掉眼泪。难以接受努力却没有回报。难以接受自己的平庸。更难接受妈妈对自己的爱,是有条件的爱。
为什么自己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天才呢?
为什么自己无法像老师教导的那样,理解巴赫的线条与逻辑,共鸣贝多芬的激越与悲怆,从李斯特的炫技与抒情之中得到乐趣,在莫扎特的灵动与明亮中得到慰藉?
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讨人喜欢的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