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拐弯暗自朝镜子里瞥了眼,身后的年轻男人眉头蹙着,衬衫领带松垮,脸上是些微的酡红。他尽量将车开的平稳,却还是在经过一排减速带时的弹起将人扰醒。
陈小军小心翼翼地开口:“序哥,到宜川了。”
周序撩起眼皮,乌黑瞳仁不减明亮,因为身体的不舒适甚至水汪汪的。他想开口说话,口腔中全是薄荷余下的清凉,压住醉酒的不适,又偏甜,腻的他没好受多少。
淡淡“嗯”了声,想阖上眼皮继续休息,雨声就在耳边,忽然想起什么,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在一来二去的动作中渐渐清醒,只是声音还带着哑:“是不是女儿放学了?先顺路去接孩子吧。”
司机没拒绝,道了声谢,刚刚妻子还发微信,问什么时候回来,今天雨这么大,喊他接一下。
他和父亲都是给周家当司机的,只是之前父亲有几次开错了道,差点误了事,周序就点名换他来,却没给父亲难堪,或许是看在他爸跟着周老总的时间之久,或许是打心底里的良善,父亲前半辈子开车落下不少毛病,被调去别的岗,薪资不减,反倒是落得个轻松。
车子停在红旗小学门前,陈小军撑了伞下车直奔教学楼,周序独自留在车内,宜川县距安平市快两个钟的路程,他睡了一路,此时没了困意,拧开矿泉水,偏凉的水温叫他舒适。
解开安全带,换了个不被束缚的姿势,在等待的过程中思索今天饭局上的几位领导会不会把这片地给他,市里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太多。桌上的暗涌他全当看不见,逢场作戏的奉承话也说,左右逢源的戏码他以前不屑,却是在三五年内迅速掌握,连带着喝酒的功力也水涨船高。
就怕扑了个空。
周序自嘲地笑笑,扭头看向窗外。
扑空也正常,反正他也是重新洗牌上桌的。深潭般漆黑的双眼微微睁大,像读书时候计算繁杂的公式和数据那般,思索下一步的牌该怎么打。
陈小军很快牵着女儿过来,小姑娘好似怕他,脆生生叫了声“叔叔好”,坐在一旁安静地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