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商越川第一次出国。
飞机划破云层,伴随轻微失重感。她定了定神,翻开手边深棕封皮记本。
笔记本末页小心翼翼夹了一封陈旧泛黄的信件。
时隔多年,信封表面字迹褪色模糊。若仔细辨别,隐约能认出落款地址中,字迹端正的法语单词“dijon”。
dijon,城市名,中文译作“第戎”。
商越川查过资料,第戎位于法国东部,勃艮第大区首府,当地保留了浓厚的中世纪风貌,盛产芥末和葡萄酒。
万米高空之上,商越川指腹轻轻摩挲粗糙起毛边的信纸。
三个月前,外婆病逝。
老人家一辈子生活在绍兴,平日只和街坊邻里往来,未曾提及身辈上有定居国外的亲戚。
可商越川同父母回钱清镇的老宅整理遗物时,却在阁楼那口作为外婆陪嫁的樟木箱底部,发现了这封五十年前、来自法国的书信。
-
飞机落地巴黎,再转乘火车前往第戎。
商越川法语零基础,英语堪堪低分飘过四级,凭借蹩脚的口语和肢体语言,奇迹般地一次性买对火车票。
法国高速列车一座一票制,双层车厢几乎满员。少数年轻乘客低头鼓捣手机,其余人沉浸于热烈的交谈,空气中弥漫面包和某种奶酪的香气。
商越川如听天书,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望窗外。
沿途农舍零零星星,平坦的田地披了一层鲜绿,火车继续驶向前方,耀眼的日光从村庄教堂尖顶忽闪而过。
和信里描绘的景致如出一辙。
傍晚时分,火车准点抵达第戎。
先前下过一场雷阵雨,地面湿漉漉,淡金色石砌建筑上方,天空净透深蓝,好似梵高笔下色彩强烈的后印象派油画。
商越川拖行李箱走出火车站,万向轮碾过崎岖古老的石板路,匡当匡当。
一路之隔,便是有轨电车的站台和自助售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