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中只有掉漆的墙面、漏雨的临时遮蔽处、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满是恶意的哄笑声和喝倒彩声……这些毫无疑问都和宝石搭不上关系。

但是他现在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黎珞言的眼睛,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在蝴蝶根据他的记忆编织的幻境里,他再一次回到了曾经在下城区打黑拳的日子。角斗场的空气很污浊,污浊到令人作呕。

他只能用酸软的双脚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着。

咸湿的汗水淌进眼睛,他使劲眨了几下,抬眸盯住即将从笼子里放出的猛虎,尖锐的獠牙上布着晶莹的口水,是饿狠了的模样。——他的对手有时候是肌肉虬结的大汉,有时候是被饿了好几天的兽类,但他赢下一场,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钱。

……不够。但那还不够。

要搭乘上去上城区的那艘飞船,他现在得到的钱还远远不够。鸿沟一样的距离,逼着他现在站在这里。

是的,他得站着。虽然有时候是跪着的、躺着的,但大多数他还是能够站着的,维持一点少得可怜的自尊与体面。

易谌仰起头,在这个算不上大的椭圆场地之中,人类的躯体却仍然小得可怜,他把头仰到了极致,甚至也还是看不见高墙之上的人。

但从他听见的声音来推测,大抵是坐得满满当当,据说都是些有身份有体面的人,仅仅十几米高的围墙,却将这个角斗场分隔成了全然不同的两半。

上面是看戏的人,下面的,自然就是所谓值得被观赏的戏。

易谌望着天,唇角却轻轻勾了勾,虽然看不见上面的人,但往好处想,这样倒是可以不让汗水流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