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微微一怔。崔家这位十郎,自多年前许琴露一事后已鲜少往来,几乎淡出了她的记忆。为何突然求见?还提及“故人”?
“让他们进来。”
殿门被内侍缓缓开启,逆着门外涌入的微凉秋光,
先走进来的是神情激动的崔十郎。他疾步上前,匆匆行礼,姿态间透着一种久违的急切。
而他的身后——
许明月只觉得呼吸骤然停止,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冻结成冰。
一个身影,坐在一架简陋的木制轮椅里,被缓缓推入殿中。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青灰色布衣,身形消瘦得几乎脱形,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鬓角已然斑白,如同落了寒霜,唯有那双望向她的眼睛,虽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沧桑与无法言说的疲惫,却依旧深邃,依旧清朗……一如往昔。
穆青杨!
许明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世界仿佛瞬间失声,所有色彩褪去,只剩下眼前那难以置信的身影。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石死死堵住,挤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又一个折磨了她十三年的幻影。
许久,许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支撑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轮椅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