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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烛火已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

许明月躺在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的锦被里,沉重的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她已经有六个多月了,孕期的反应如潮水般袭来,白日里还能强打精神应付,一躺在床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满了铅,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容修侧身躺着,与她相对。他没有睡意,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映着微弱的烛光。

他的一只手,习惯性地、带着某种近乎无意识的依恋,伸过锦被,轻轻握住了许明月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笔或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只是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捏着许明月柔软微凉的指尖,仿佛在把玩一件珍贵的暖玉。

“小时候……”容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特有的飘渺感,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有一回我的功课不出众,当着母后的面被夫子训了……”容修的声音顿了顿,捏着许明月指尖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夫子走后,母后便幽幽地盯着我。她亲自接过戒尺,一下一下抽在我的手心。”

容修的思绪仿佛完全沉入了那个充满压抑和苛责的过去。

“母后总是那样看着我,眼神很冷,充满期望,也充满威严。”他缓缓地说,“她总说,修儿,母后费尽心思才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绝不能让母后失望。一步都不能错,一点都不能差。”

暖阁里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许明月听着,困意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浮沉。

容修突然开始每夜对她倾吐这些深埋心底、甚至可能从未对他人言说的隐秘,自他很小的时候说起。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