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摇晃,许明月的心思全系在穆青杨身上。
他久坐之下,残腿血脉不畅,总会钻心地疼。
她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那僵硬冰冷的腿部肌肉,试图缓解一丝不适。
“你怎么了?”穆青杨关切。
“今日看到了许书瑶,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许明月轻声。
“宫中便是如此。”穆青杨倒也明白,安慰了她一阵,又疲惫地靠回软垫:“今日面圣……圣上,也不像外面传的那般糊涂。”
“什么?”许明月一愣。
“恐怕,症结就在那个妖道献上的所谓‘长生’之术上。”穆青杨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圣上稳坐那个位置,年岁越长,越是贪生怕死,越是舍不得这滔天的权势。他怕太子羽翼丰满,急着上位,所以不惜将长公主这头‘恶虎’放出樊笼,搅乱朝局,让他们互相撕咬、彼此消耗,他才能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他顿了顿,眼中的冷意凝结成霜,“不过这两年,那所谓的‘神药’渐渐失了效验,皇帝的身体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加疑神疑鬼。他心里……怕是也开始犯嘀咕,对那妖道,也不似从前那般言听计从了。”
“所以国公府的案子……”许明月的心沉甸甸的。
穆青杨发出一声极轻、却饱含讽刺的嗤笑:“圣上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只有让长公主亲手‘坐实’了国公府的‘滔天大罪’,才能彰显他对长公主的‘信任’是何等深厚,何等不容置疑!我父亲,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命,不过是他一个‘起心动念’的祭品罢了。”
一个轻飘飘的“起心动念”,便轻易摧毁了传承百年的勋贵门庭。
许明月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权势二字,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