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他是策马扬鞭、纵情驰骋于猎场京郊的国公世子,是这繁华京都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国公府的花园里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他何曾留意过这样一棵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老树?
那时的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泼天的富贵与权势,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自己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直到大厦倾颓,从云端狠狠摔落在这泥泞污秽的西城根,断了腿,家破人亡,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
坐在这简陋的轮椅上,仰望着这棵寻常巷陌里随处可见的老枣树,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曾经拥有的是何等奢侈的幸福,又是何等盲目地挥霍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幸运。
世事无常,命运翻覆,竟至于斯。
轮椅停在枣树下斑驳的树影里。许明月站在他身侧,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陪他看着。
他曾经一厢情愿地以为,府内女子都倾慕他,那个名叫陈月的小丫鬟自然也是如此,理当将他当做世界的中心。
又是何等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他将她那些沉默的顺从、对任何人都有的关切,都解读成了少女的羞涩与情意。
那么现在呢?
她为他煎药,为他做白糖糕,为他刨制拐杖,为他寻来轮椅,为他擦洗伤口,忍受他无端的怒火与刻薄的言语,甚至在他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刻,背着他离开那片泥泞……
这又是为了什么?
是出于愧疚?自责?还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责任?
初到国公府时,她经历过丧母之痛,经历过奔亡之苦,经历过掩藏身份、如履薄冰的惊惶——如若那时他知道这一切,或许就该理解,那时候她绝是提不起任何爱意去爱人的。
正如他此时此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