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你七岁那一年。”应不悔摩挲着我的脸,收回手后,方才轻声说,“在你被赶出故乡后、冻毙雪野的某个晚上。那日你家中起了火,全家丧生火海中,乡民将你‘爹娘’的尸骸埋葬,这世上还记得尾衔的人就骤然少了两个。”
“因而他们死亡时你胸口绞痛,昏倒在雪野里。再睁眼,就已经是冻毙而后生了,”
我有些愕然:“你的意思是,遗忘会使你我感觉到疼痛?”
“是被遗忘、被扭曲。”应不悔道,“不仅会痛,也会削弱你我的本源,如果世上再无一人记得,我们就将彻底泯灭,再不复存在。”
竟是如此!
难怪引公死时我会痛,难怪神像被当做蛇妖砸掉时我会痛。可因我成为泯灾客、行走江川的这么多年里,歪打正着地从来不用真名真容,所以哪怕死去、哪怕被非议被忘记,我也不会感到丝毫痛楚。
“可是,”我语气急促,“可我这一世进入弃城前,压根儿不知道有你存在,这将近千年的岁月你如何才捱过了?直至你亲口告诉我,我才……”
“所以我说‘你今生’,”应不悔摁下我的无措,语气柔缓道,“尾衔,你已经轮回整整二十九次了。”
我头脑嗡鸣,一时不知应当作何反应,只下意识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二十九次。
此处回忆正值早春,殿外枝挂残雪,风稍一吹便簌簌而落。应不悔深深看着我,分明只看着我一个,却又像是在看许许多多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