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兵增援的诏书,自御书房捧出的那晚,岑熠记起怀胎六月有余的薛柔,散着步,随然去往承乾宫。
近七个月的身子,已见沉重,困住了一多半的薛柔,令她行动受限,不得不减少下地活动的次数,安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提前适应人母的角色。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在变化的同时,情绪也在发生微妙的转变——对这个孩子,她的厌恶感在不可控制地减轻,最可怕的是,偶尔,猝不及防,会思考它的性别、模样,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往往怔愣良久,然后掩面痛哭,痛恨自己变了,又畏惧这种改变会将她,将十公主薛柔,彻底泯灭,进而成为岑熠口中的妻子,大邺朝的皇后。
昏暗之下,步入一个长影,薛柔未眠,辨认出来来者身份,横揩泪迹,冷冰冰道:“你来做什么。”
即便迫不得已对它有所改观,但对他,她依然不欢迎。
来人未语,直逼床前,袍子一撩,坐在床边,手眼同步,一齐落于毛毯之下那凸起的孕肚上。
“是时候重启封后大典了。”松快的声音。
薛柔早知,延迟典礼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凡战事有所好转,他便会将其重新提上日程。他不会放过她的。
“你就那么有自信,如今的国家能禁得起一场奢靡浪费的庆典吗?”她仍旧不想认命。
“至多三个月,朕将重还大邺一个太平盛世。”胎轻轻地动了下,恰好在他的掌心以下,他笑不达眼底,“况且,它也等不及了,朕为他父,必予它一个父母双全的美满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