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算死,也应待他讨完这十年来的债,再由他动手了结她。
薛怀义当真动气了,沉着脸,嘴角下压,走得飞快,如冬日漏夜的一阵阴风,所过之处,寒意森森,凛冽逼人。
三喜出来通风报信前,千叮咛万嘱咐四庆看好薛柔,她眼跟前脆弱得一捏就碎,万不可出什么纰漏。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堕落如斯,皆因皇帝而起,这个死结,或许只有皇帝才能解开。
时值初夏,气候暖人,三喜却觉背脊生寒,煎熬不堪,只因身边立着一个罗刹,俊美的容颜密布阴云。
松软的床铺上,合眼湾着一个人,纤细,轻薄,像山野之间的一簇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薛怀义冷眼俯视,却怒从心头起,恨不得把她揪起来,剖开她的肺腑看一看,崔介究竟占多大分量,值得这么一个自私自利、蛇蝎心肠的女人念念不忘,哪怕为崔介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偏偏,他不能。
她病弱,易碎,禁不得一点揉搓,倘若她一命呜呼了——在还清所亏欠他的债之前,他会疯的。
千言万语,终究融为一句话:“一心求死?好啊,你可以死,那太后、薛穹、薛通,还有崔介,这些人将何去何从,朕就无法保证了。”
这尘世间将薛柔由内到外都洞悉之人,不是去世的景帝,不是正在慈宁宫多灾多病的太后,也不是疼爱甚至溺爱她的薛穹、薛通,更不是与她合二为一、水乳|交融的崔介,恰恰就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薛怀义。
恨到极致,他已经陷入扭曲、病态的泥沼,自愿将仇敌的生活习性、喜乐好恶、所思所想,精准无误地把握,更将她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