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吸虫离开颓不流的身体三日后,新的鼓包又出现,卯日才知道虫卵残留在他的身体里,不根治只会加剧病患的痛苦。
卯日还尝试了外敷内用,用松柏草药等熏身体,同时给颓不流喂药,可都是无用功。
颓不流有一日问:“你继任典礼是多久?”
卯日回答:“四月。”
颓不流便放下未写完的数算篇章,认真同他说:“兄长等着。”
四月的继任典礼还是延后了,颓不流也没能等到卯日的继任典礼。丰京连日骤雨,大雨如天漏,赤白的闪电似是龙蛇盘踞在空中,长久不散。
难得放晴的那日,学生们扶着颓不流的灵柩往群山走,卯日听见了芦笙的声音,先是尖锐的,随后才是悲怆之音。挽歌的声音低微下去,他戴着粗麻的白头巾,察觉到山坡上有风沙吹来,逼得他掩面眯起双目,只觉得当时仿佛天崩地裂,脚下踩的都是杂乱的野草与骨灰。
卯日有些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似是一尊傀儡站在人群中,泪却淌了下来。
张高秋抱着芦笙,声音似从风中飘来:“我去了寿春,一路打听向北游走,发现北面的彭城、曲阜早已尸横遍野,我暗自惊心,越走越远,竟然到了夜邑。”
“夜邑临近孤竹战场,是疫祸的源头。也是因此我没能收到你的信,不知不流来了丰京,更不知道他也染上了瘟疫。要是我知道……”
她顿了顿,卯日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张高秋面颊上挂着泪,隔了许久,张高秋又道。
“这一路上实在不好走。”
丰京疫病尚能控制,但出了城门往北方走,地皮皲裂、草木枯寂,坟墓与棺椁野蛮地长在荒山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