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本来是不能离开的,但张员外花钱疏通了一番,不能成的事情也能成。

宁安也跨上了骡子,却是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她要回长安去。

明明是期待很久的事情,现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跨上骡子之前,看见豆子坐着驴车离开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背井离乡被迫和亲已经很苦了,可在一片山林后,一池湖水边,活着更苦的人。

豆子没有婚书,没有聘礼,没有嫁妆,甚至没有一顶轿子,只有一辆破旧的驴车把人拉走。

骡子路过湖边的盐池,路过那些日复一日把自己浸在盐池卤水里的村民。

宁安看着他们龟裂的手脚,皮肤皱褶里的盐晶,忽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她好似看见抖着花白胡子的张太傅站在她面前。

——“官盐价格高,私盐价格低,便有百姓买私盐。官盐价格虽高,但盐税重……各位殿下如何看此事?”

——“我父皇赏盐给全天下百姓,让他们别去买私盐不就行了。”

……

——“官府多少钱收你们的盐?”

——“十文钱一斗。”

——“盐是很贵,官盐要卖一百二十文一斗。”

……

——“阿襄,我都知道。”

——“因为这样可以吃饱饭,奶奶可以有钱吃药。”

……

看似不相联的画面在宁安的脑海中连成一片,像涌动的盐水。

她猛地调转了骡子的方向,往豆子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