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厚实的棉袍,行走间有几分气度,但外貌属实平庸,说不出好也说不出坏。

不瘦不矮不胖,不美也不丑。

“草民郝仁,拜见皇上,拜见各位贵人。”

郝仁上前跪下行礼,磕头时很恭敬,像一个初次得见天颜的平头百姓那般谨慎,但同时又很大方,没有畏缩紧张之态。

袁迟和秦源揉揉眼睛,看了好几遍,也看不出郝仁的原本面貌,在心中直叹易容手艺高超。

上百盏宫灯齐燃,照得殿内亮如白昼,一切清晰可见。

在场之人不少都在京中生活多年,见过当年的裴定礼,亦见过当初的裴凌云。

觥筹交错之间,此刻无一臣子认出他来。

连端着酒杯的张太傅也只是遥遥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唯有一人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宫灯上的凤影投在裴姝裙摆上。

她将手覆在椅子把手上,不做言语。

她在慕容宇面前一向装得很好,可这一瞬她知道,她的手在抖,在抑制不住地抖。

她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害怕自己开口便会落泪。

这些年在冷宫深居,她一直对自己说,爹娘兄弟也许都还在,都在岭南一角好好活着。

可她不敢去深想,在当时乱得易子而食的时局里,被发配流放的人怎么能活得下来。

直到慕容棣从岭南回来,告诉她凌云还活着。

只有凌云还活着。

还好凌云还活着。

岁月如石,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年至三十的凌云身上再无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