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罗,你做得很好了……你还小,你不会的我都还能教你,只要等我们回到靡婆——”

“我回不去了……”阿那罗摇头,“乌纳,你带着他们回去……从今以后,你就是靡婆的王。”

他不拿刀不拿剑,躺在乌纳怀中轻轻说话的样子,其实很像个孩子:

“我出兵的时候就想过,我回不去了……幸好……父王的仇,我报了,靡婆的内乱也已经平定了……”

阿那罗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你、你比我和父王都更懂如何治理国家,你去成为靡婆新的王,去……去把靡婆治理好,治理成大瑜一样昌盛的国家……让靡婆的子民也能吃饱饭,也能有衣服穿,也能读书……”

“……让别国再也不敢践踏我们,不敢羞辱我们,不敢抢夺我们。你去、你去实现你的心愿,去造出你想要的那个国……”

乌纳抱着阿那罗,牙关和舌头都在打颤:

“好……好……”

他泣不成声:“等我们回去……你不用治理,也不用打仗……你像那些森林里的男孩们一样去打猎,去爬树,去河里捉鱼,去为漂亮的姑娘打架……你去尽情玩……好不好……”

乌纳的泪水混合着雨水延绵而下,落在阿那罗的额头上。

怀中的阿那罗没有回答。

一动没动。

匕首掉在地上的水洼里,他的手已然松开。

他面上还带着浅笑,笑得这样安静乖巧。

乌纳想起来,在阿那罗八岁上战场以前,他也这样安静地笑过,会害羞,会哭。

可这个孩子八岁后就没再哭过,受伤被俘的时候都没有说过一声疼。

到死前都没有……

乌纳将阿那罗的尸体交给士兵,忍痛站起,号令全军。

他指挥着靡婆大军向南突围,一路南逃。

厮杀叫喊和血腥被雨水冲得漫开来。

夏日的暴雨,来了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