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岭南有亲戚的还好些,可以投奔在亲戚家住一段时日。

有钱的也能撑一撑,可以租个院子或者住客栈。

可绝大多数还是没钱也没亲戚的流民,因突然发生的变乱被迫奔走,根本无处可栖身。

苏知知所在的白云县也涌进一大批流民。

县里的百姓虽然可怜流民但同时也心生戒备。毕竟人吃不饱饭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县里唯一主动对流民打开大门的地方,是醉春院。

醉春院的老鸨在门口设了个摊子,专门招那些十几岁的长得看得过去的姑娘。

有些长得标致的男童也收。

没有哪个正经人家会愿意送孩子去那种地方做皮肉生意,可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总会有人家拿儿女去换吃食。

或者有些孤女把自己卖了,至少能日日有饭吃。

宋县令这几日因为流民的事情很头大,他不想看着卖儿鬻女的事情发生,可是也没法一下照顾这么多人。

黔中大乱,流民短期内也不会返乡,只能先安置在县郊的破庙和空了的庄子里。

后来破庙和庄子住满了,连州学、县学、书院也全都空出来安置流民,学子们都暂时停课归家。

人是住进去了,可是又没有足够的粮食吃。

宋县令年纪轻,做官不过两年,以前又在京城,哪里见过这般悲苦之状?

他几个晚上睡不着,愁得头发都白了两根,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流民跪在人家门口与狗抢食的场面。

“已经入夏了,春种时节过了,给他们分田耕种也来不及……”

“县里的粮仓就算空了也不够吃。”

“送去乡下的话,很多村子怕危险,也不会接受流民……”

宋县令琢磨着,最好也要有一个地方,有足够的土地,有不怕危险的村民,又有可以充饥的粮食……

宋县令的眼神游移,恰好落在了桌案上的黑山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