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又低下头,把自己重新埋进阴影里,恢复成那个呆滞木然的模样。
旁人只当他是疯傻,唯有他心里明白:这一场“疯癫”,不过是他留给徐圭言的试探与筹码。
太极殿上,晨钟初歇,宫门缓缓推开。
阳光从高空泻下,照在朱漆殿柱与鎏金龙纹之上,反射出灼目的辉光。春风乍起,卷起台阶上的灰尘,带来几声远远的钟鼓与百官朝集的脚步声。
殿内一片寂静。
长公主李慧瑾,如今是后唐皇帝李慧瑾,她独自伫立在殿心,身着绣有金凤的黑色朝服,衣襟随风微微鼓起。她的目光沉静而悠远,望向那重重宫阙之上方的天空。
忽而,一群乌鸦从远处的宫林中扑棱飞起,黑压压的翅影掠过云端,落在太极殿的屋脊之上。那尖锐的鸣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宣告,又像是无声的审判。
李慧瑾抬眸,仰头凝视着那一片黑羽翻飞的身影。
阳光照亮她的眼眸,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铿锵,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之中:“好兆头。”
她是王者,是天下的主宰。
太极殿外,春风送暖,百官的声音逐渐涌入殿门。李慧瑾转过身,衣袍翻飞,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血泪之上。
身后是死寂与牺牲,身前是春和与万民。
她眯起眼,仿佛看见了后唐的盛世烟火。
第168章 叹众生不肯回头【】
归途的道路并不算平坦。
秋末的风,卷着枯草与沙砾扑面而来,旷野一片荒凉。行军的队伍渐渐稀疏,马蹄声、车轮声与偶尔的咳嗽声交织成一段断续的行程曲。
秦斯礼一直靠在车厢里,双目半阖,面色苍白,唇角干裂,看似羸弱不堪。他的指尖不时轻颤,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喘息,仿佛随时可能昏厥。
徐圭言几乎每隔一盏茶的工夫,就会掀开车帘,走进车厢,低声唤一声:“阿礼,你还好么?”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毯子,递上水袋,甚至在风大时,亲自守在他身旁,用手掌替他挡着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