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将军大捷——边疆告捷——捷报入宫——”
市集中百姓纷纷侧目,只见那通身戎装的驿骑挥鞭高呼,战马嘶鸣穿过闹市,直入皇城。沿途摊贩避让,孩童欢呼,大人激动落泪,几位老兵甚至当街叩地痛哭,嘴里念着冯知节的名字。这一仗打得太难了,吐蕃人连年犯边,战线胶着,多少人以为胜无可望,如今却闻捷音。
捷报传至宫中,李鸾徽躺在床上,刚吃完道士献上来的仙丹。脸色尚未全然恢复,听到消息时却倏然起身,连连咳嗽也顾不上,只唤人搀扶:“快,传冯知节捷报来见!”
“圣上,冯将军还在边疆,来的是前锋信使。”
“好,好。”李鸾徽满面欢喜,一手颤巍巍扶着榻沿,一手紧抓着折子,“我后唐百姓,有冯知节保疆!有此人,可安万里边土!”
可高兴片刻后,一封密奏的折子入宫,李鸾徽看过后,心中警铃大作。
内侍跪地恭贺,殿中一派喜气,百官陆续前来称贺,大殿外钟鼓齐鸣,军乐嘹亮。正午时分,整个皇宫宛如迎春之盛。
但这天城的另一隅,却有另一重天。
吴王李起平的封地行将启程。他尚年幼,面对天命加身仍难自持,昨夜痛哭了一整夜,今晨眼眶红肿,步伐沉重。
他在宫前候轿,侍从一边为他正冠,一边劝解:“殿下,封王出行是喜事,不能哭相,百姓都在看着。”
可李起平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小声道:“我娘她死了……我还要装作高兴的样子吗……”
他生母的死,虽是“赐死”,却终究在长安宫中断气,连尸骨都没送回老家中,就地埋了。他在宫门前回头望一眼,泪再度涌上来。
沈皇后坐在深宫长廊中,独对凉风。
今日大典,她却并未前往。她未哭,也无喜,只静静坐着,身着一袭素衣,连最基本的皇后礼服都未披。
殿中寂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监宫女全都远远站着。她手里捧着一枚珠钗,是李起凡年少时赠她的,钗头玉珠已落,空余一截寒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