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另一侧的陆明川。
陆明川穿着崭新的朝服,神情平静,仪容整肃。那副面孔看似无过,却令人厌恶至极。他与秦斯礼不同,没有任何私情的炽热,也没有大义的挣扎,他的中庸与冷漠像一层软钉,不会扎破表皮,却能钉入骨肉。
徐圭言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移开了眼。
她从来都讨厌这种人。
他们掌握着朝局最稳妥的部分,用最得体的话语压死人,用最干净的手办最脏的事。
他们在权力之间进退自如,却不会对任何事真正负责。
李起凡、婕妤之死、甚至李起平的未来——这等大事,终究都能成为他们手中“稳定朝局”的砝码,维持自己地位的手段。
徐圭言站在簇拥的欢声中,忽然觉得喉咙发涩,像是被某种浓重的气味压着无法言语。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知道,今日之后,李起平就将以储君之礼入蕃,他将开始被打磨,成为一柄由权臣们亲手打造的刀——或用于守国,或用于杀兄,或用于将来那一场至死方休的继位之战。
而他的母亲——那个一生谨小慎微、从未进过权斗漩涡的女人,今日连一炷香都来不及上,就被迫饮下毒酒,尸骨未寒。
喜乐盈盈的钟鼓之中,埋着血。
天光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长安城西的朱雀门上,红墙金瓦,笼罩着一片辉光。
徐圭言从典礼场上匆匆离开,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时,她已经将心中思绪理了七八成。她不喜欢在仪式尚未冷却时奔走,但今日不同——她要见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