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礼本以为李文韬已说尽,正思索着如何周旋,谁知李文韬轻轻一笑,忽然话锋一转:“唉……说回圣上。前几日听人讲,陛下近来夜里频频召医,是不是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
这句提问,看似随意,却叫秦斯礼心中一凛。
圣上的身子向来是禁忌之题,非亲近之臣、核心心腹,不会轻易提及。
秦斯礼垂下眼睫,沉了片刻才道:“圣上身体尚好,不过是案情未决,心中挂念旧事,不免焦思伤神。”
李文韬微微一挑眉,脸上仍是那副不急不缓的笑容:“哦?你说‘挂念旧事’,那他心心念念的,到底是‘真相’,还是‘某些人’?”
一句话,犹如钩子,锋利而直接。
秦斯礼未答,李文韬又轻轻摆手,仿佛怕吓着他般柔声续道:
“秦斯礼,你聪明,也年轻,便让我多说一句吧。圣上的意思……你未必看得太明白。”
“世上哪有什么‘真相’?他要的,是个能让他安心、让群臣闭嘴、让百姓在家能好好睡觉的结果。”
“不是刀口舔血的查清楚,而是雨过天晴的皆大欢喜。”
屋内一阵沉默。
秦斯礼盯着案上的茶盏,指节紧扣。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但从李文韬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格外沉重的意味。
那是一种老派权臣的目光——早看穿、也不再指望世界清白。他们知道皇权之下最不值钱的就是“真相”,值钱的是秩序,是臣服,是给所有人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幻象。
“你觉得圣上……想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李文韬又问。
“他不想看到血流成河,也不想看到太子案成了朝堂大火。他不是不知道谁手上有血,只是……不希望你把人逼得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