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两侧松影如盖,冷风卷起檐铃轻响,宛若幽冥低语。
沈皇后披着一件素色大氅,悄然走入偏殿。她一言不发,步伐轻缓,仿佛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几分。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身材瘦削,头微微低着,脸藏在帽檐阴影之中。
李鸾徽曾修道,不喜俗扰,皇后知其性子,今日去求见时,特意挑在陛下焚香静坐之时才入殿。
她只是柔声道:“臣妾知陛下政务繁重,不敢扰乱圣心。只是起凡自事发之后,臣妾一面未见自己的儿l子……哪怕只看他一眼,臣妾也就安心了。”
李鸾徽睁眼看了她片刻。
沈皇后并未哭,也未求情,只是声音淡淡的,带着多年皇室规训之后的隐忍与哀思。李鸾徽微微颔首,道:“也罢。母子连心,朕准你去。”
沈皇后俯身一礼,退下时,眼中方有些水光闪动。
午后时分,偏殿里只点着两盏青灯,光影摇曳如鬼火。
沈皇后踏入殿内时,守卫已被调开,宫人更是早早遣退。她立在门口,低声唤道:“起凡。”
屋内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母后……”
李起凡衣裳简素,神色憔悴,面容却依旧清俊,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不属于年轻人的沉冷。他刚起身,就看到母后身后那内侍脚步略快,一闪身进来,反手掩上了殿门。
沈皇后向他轻轻点头:“是你王叔要见你。”
那“内侍”抬手摘下帽子,竟是王俨!
李起凡怔住,眼底浮上一层防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迎上前,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王俨,像一头被围困已久的兽,仍竭力维持自己的尊严与沉静。
王俨却毫不在意,快步靠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我们时间不多,只能说最重要的几件事。”
他看着李起凡,神情异常认真:“第一,当年的太子谋反一案,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李起凡眼神一闪。
那一刹那,他没有立即否认。那是人心被刺穿后的本能犹疑,是秘密被逼近时微妙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