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久的相视里,明明似平潭下一颗无石清水,孙若絮却骤然品得浇身凛冽。
“你又骗我。”
她再不敢仰目了。
屋舍里陷入冗长阒静,唯剩沸水咕隆声不止。
“是……他是我阿耶。”
“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当初那番话,将一切拦至己身劝我怨你的话,又为得什么?”
殷素望着她,连平静也褪去,只剩下审视的冷漠。
“他做过什么事?还是你——孙若絮,替他做过什么事?”
“没有。”
她很快仰头,却支吾着发不出声,她或许在理清该从何言说,可半晌只扯出如此一个开头……
“二娘,我心不假。”
“陈平易确为我阿耶,当年脱离岐国,甚至脱离大蜀国,皆是阿耶为我出谋划策,离开成都后,我没有长久呆在开封府,阿耶被困在那儿,也不希望我被困在那儿,于是我各州游历,没有人知晓我与他的关系。”
“其实太多时候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父亲一角他早失了大半光色,甚至在蜀中将得知阿娘情夫为他时,只有厌恶。后来独身独行,对我而言算作一段修行可得的喘息,思考与他躲不去的血缘,思考他也或者真的爱我阿娘,思考我这个女儿与他而言,也算作珍宝。”
她说到这,努力与殷素平视,“后来……在遇上二娘前,我已快一载未与他相见,在凤台得知他为你父亲旧友,便更对他改观。我瞒着二娘不提与他的关系,一则是父亲不愿对世人认下我这个女儿,二则当年之事,父亲知之甚多,我晓得二娘性子,一旦认定,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可这里早没清白泰世,拿刀去拼个真相,连法理也不会认。”
“我不希望二娘困在仇恨里,李予我能替你杀干静,而你总该看看,世上还有什么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