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搅乱辨音,殿中静下来,仆役皆守在重重门扉之外。殷素躺倚回榻上合眸,闻着浓郁艾叶香,缓听碎雨敲,时过凉风,她神思渐沉,竟当真昏然入梦。
直至身间忽落下些柔软重量时,殷素倏尔睁眸。
还未全然清醒,眉间受扰的燥意仍未褪尽,可闯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略失华色的熟稔面孔,似是闷在湿凉雨中沾染颓靡,恍惚得叫人不以为真。
她未离榻,只静静注视,仍以是梦,便忍不住抬臂拉他靠近,直到那对凝着闷雨的眸,望及她动身得一瞬间,骤然亮起明火。
殷素浑身一僵。
“……沈却?”
听他滚着暗闷字音应声,殷素方怔忡着回神,悬空指节合拳收回。
“何人放你进来?我分明嘱咐过方清,沈翰林暂居宫殿离此远得很。”殷素掀衾离榻,利落扯下木施间的薄衫披上,神色已复如常,“你不必见我,李予遣你劝降李衍商,你该去见山侯王。”
“殷素,为什么不问我。”
“什么?”她指节顿住,再度望及沈却眸中滚水撞石似的情绪,殷素才恍然。
“不问我为什么离开吴国,为什么去洛阳,不问我为什么做了唐国翰林,又为什么领下入蜀差事。”
他音色分别不高,可殷素却这四句问里品得几分急促,像是,一根被点燃的谷草即将落入粮库。
她便是在此时刻,凝视这张刻骨难忘的脸,心底竟蓦然升起不合时宜的笑。
殷素轻“啊”了声,合他心意问:“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