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怎会隔着静水浮现此种难言的神色……
是湿长飘散的乌发,是荡着水纹的眼下痣,是那双穿不透的手,是堙灭深黑之下,像落石般下沉。
殷素骤然瞳仁一缩,掌心攥紧的荷花随着急切伸臂一道浸入水中,她喊出叫自己也震惊的一个“不”字。
算不得撕心裂肺,将出声的那刻,她便急急扼住失控情绪。
指接再度触及清润,荡起涟漪,那张熟悉容貌消散了,取而代之是怔然失色,坐垂池水边的苍白面。
殷素静坐怔缓了一息,方松掌,任由那株荷莲浮水,而她擦干脸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如何逃避,她也该去见孙若絮了。
成都蜀宫已是座空有繁复的死宫。
在孙若絮的旧忆里,寂静黑夜宫道上,总有冗长瞧不尽的昏黄灯火,像闷在一口模糊望不清的棺椁里,其内安放着一代又一代逃不出重重宫阙的旧人骨柴,如她阿娘一般。
踏过痕石芙蓉,撩铃叮作响的珠帘而入,金壁玉雕之下,孙若絮与旁人一道拜而伏望。
“拜见枢相。”
阁中有许多人。
翘腿剥荔枝的李衍商、独立而默然的语山与戈柳、静坐而侍候的方清与杨继、抱制书而望柴氏兄弟。
还有许多未曾相见的生面孔,蜀中朝堂已换了番新天地。
无数视线或轻或重地飘落,可唯有正座之上那人眸光不移。
阁中阒然,只有剥壳渍水的清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