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一声吼喊回了郎君的魂。
他朝着泥地里栽去,双膝一跪,却行了个漂亮的拜礼。
那手抖了抖,连着肩膀也一道颤,好似于冷池中泡了多日,慢慢地才仰起头。他自下而伏望,面中混着发丝滚落的水与地间的尘泥,可一双眼却亮。
殷素怔了好一会,才听见自己出声——
“方清,你怎么会在此。”
随即她便道:“钟权,你先出去。”
“主帅真与这人认识?”钟权有些讶然,不由抚刀盯着跪卧之人。
弱不禁风,白面低眉,怎么瞧都不像是个正经男人!
怕不是蜀中亦或是洛阳派来混淆视听的奸细。
见钟权不动,殷素再度出声,“都出去。”
话落,戈柳忙拽着钟权出帐,几缕风随帘入,却叫跪伏的方清抖了又抖,雪白的脖颈弯垂着露出,似乎一捏即碎,同过往荒城下受战场焚杀的可怜人没什么两样。
殷素坐在椅中未动,盯了他几息。
自上扫视的目光久落他身,比那偶掀进的冷风还要凉寒。
“方清,答我的话。”
案前郎君颤抖的肩止住了,他终于开了口,可音色好似被冷寒湖水浸泡,断断续续。
“幽州陷落后……我随着氓民南逃,一路辗转自此,望见虞候还活着,方喜不自禁……”
殷素笑了声,抬步朝他走来,屈膝半蹲于他面前。
掌却抚至其下颌,而后用力叫他仰目。
“方清,此处不是幽州戏坊,说了假话可不是灌酒。”她直直凝视那双微颤的瞳仁,唇边笑意也无了,“是要见血的。”